左紫辰很久都没说话，双目虽然闭，覃川却分明能清楚地觉到他是在打量自己。过了一会儿，他突然问：“姑娘，我们以前…曾见过吗？”

“起来。”他向前走了一步“既然收拾杂，为何又要离开？”

周围的女弟们纷纷过来安抚，青青大发一场脾气，金琵琶也被她砸成两截。

话未说完，门外便有人笑地说：“不错，确实有人能完，而且能完的人，还是个公主。”

青青微微一笑，走过去将她扶到殿中，柔声：“开个玩笑，不要当真。玄珠既然来了，自然也是想为下月龙王客准备。那东风桃曲我自知无法完，妹妹何不试试手？”

爬啊爬，终于爬到了殿门，覃川蹑手蹑脚站起来，回看看，大家都忙着看玄珠，没人理会自己，她转便走，谁知迎差撞上一个人，惊得退了两步，正打算跪下去赔罪，却听那人低声：“此是歌舞排演的地方，外围杂役怎会在此？”

青青咬牙退到了外围，挥手让女弟们奏乐，玄珠脱去外面的黑罩衣，内里却是一袭红长裙，捧着备用的金琵琶，凭空便多了七分妩媚之。

玄珠在内里弟们面前，倒不像面对杂役时那么傲冷漠，她居然带着一丝笑，施施然行了个万福，：“青说笑了，婢胡言语，何必与她一般见识？”

覃川顺从地起：“小的早晨喝多了，正要去方便。”

覃川只觉膛里那颗心脏又开始疯狂擂动，耳中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。她缓缓抬起，定定看着左紫辰，他的双是闭着的，长而密的睫在脸颊上投注了细微的影。不错，当年是她刺瞎了他的睛，可是现在他又能看见东西了，是因为修炼的仙法吗？

覃川忽然摇了摇，叹一气。下一刻，音便了，青青懊丧地把金琵琶摔在地上，怒：“什么反弹琵琶！本是为难人！”

玄珠客气笑：“小妹能有什么手？只是近日总是闻得东风桃曲，难免勾起思乡之意。得不好，青莫要笑话。”

左紫辰沉默片刻，突然：“等一下，你…把抬起来。”

青青当场就冷下脸，淡：“哦，我说是谁呢？原来是这位公主陛下！公主陛下自然厉害的很，岂是我们这些荒野小民能比的？”

青青立即转过，笑问：“咦？是那个被灭的大燕国？大燕国的小公主？玄珠，你好像也是大燕国的公主？那个小公主，该不会是你吧？”

青青别过脸，假装与别人说笑，居然半分面也不给她。她边先前说话的那个女弟倒是拍手：“说得不错，我前些年见的正是大燕国的小公主！听说那年她刚满十三岁，在朝台上了一曲东风桃，我在下面看着…呵呵，说来惭愧，居然看傻了。自那之后，再也不见有人能将东风桃得如那位小公主一般妙。”

殿中人人都被玄珠曼妙的舞姿引住目光，覃川趁人不备，轻手轻脚往殿外爬，她可不认为青青会好心到放自己去解手，这时候，果然还是得自力更生。

语毕，殿内便走一行人，为首的却是玄珠，先前说话的，是她后的一名婢女。

下个月白河龙王来作客，听闻这位龙王也是个好风雅的老人家，同样养了许多俊少年男女，还给他们分许多，专擅歌舞。为了不落人后，香取山的弟们便排演起东风桃曲，奈何最后的反弹琵琶太难，怎么也无法成功，青青连着弹错三次，自然气急。

是左紫辰的声音。

曲调越来越明亮快，青青手里的金琵琶仿若变成了金蝴蝶，穿翩跹，忽而倾倒于地，琵琶为她反举在后，五指弹，犹如骤雨急下，揪着人心，吊着一气，舍不得吐来。

覃川缩在人群后面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挥袖抡弹。玄珠向来是好胜心的人，从不肯被人压下，当年更是为了把帝姬的东风桃比下去，练舞练到要吐血。一个人如果宁可死也不认输，总是想尽一切方法在别人面前展示自己，那总不会令人到舒服，玄珠无论从前还是现在，这都没变。

玄珠脸淡漠，声音亦是淡淡的：“惭愧，我只是大燕诸多诸侯国中一个公主罢了，怎及得上帝姬？只是如今大燕已灭，往事多说也无益。青何必揭人伤疤？”

覃川顿了一瞬，缓缓跪下：“小的见过紫辰大人。是九云大人吩咐小的在这里收拾杂，教大人们练舞的时候省心些。”

腰一折一弯，人已从地上立起，开始转动，由缓而急，云般的长袖舞成了一绿圈，里面粉桃纷纷四散落下，如雨如雪，引证的是天女散的典故。

却纯而不散，令人缭。

“我就不信有人能完这个破曲！”青青满大汗，虽是气急，看上去倒有些可怜。旁边有个女弟接：“怎么会没人能完呢？公齐能完这首东风桃曲，也正是因为当年大燕国有人能完，我前几年还见过一回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