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海觉得值得一试，我们便步行发了。一路上，我又浏览起导游手册。‘听听这个，它说伊斯坦布尔是拜占词汇，意思是城市。你看，连奥斯曼人都无法毁灭君士坦丁堡，只能给它重起个拜占的名字。这里说拜占帝国从公元三三三年延续到一四五三年。想想——这权力的黄昏持续了多么、多么久。’

“‘档案馆有可能很远，’她思忖。‘在城里的这一片区域，你几乎可以从任何一座楼房看到圣索菲亚，甚至从博斯普鲁斯海峡的另一边都可以看到它。它太大了。’

“我看了一海，知她也一样受动。她像我一样，脑袋微侧，一缕黑的卷发披洒在衬衫领上，那张通常充满警惕和嘲讽的脸庞现在全是朦胧的超脱。我冲动地伸手，抓起她的手，她也握住我的手。我在和她握手时，已经知这有力的、几乎全是骨质的。过了一会儿，她似乎回过神来，放开我的手，但没有一丝尴尬。我们一起在教堂里四漫游，欣赏漂亮的讲台，闪光的拜占大理石。我好不容易才想起，我们在伊斯坦布尔期间，任何时候都可以来哈吉亚·索菲亚，但我们在这个城市里的首要任务是寻找档案馆。海显然也有同样的想法，因为她正朝走去，我也是。我们穿过人群，回到街上。

“回想起那一时刻，我现在明白我在书籍里，在那狭隘的象牙塔里，生活得太久，我不知不觉束缚了自己的视野。在这宏伟的拜占建筑里——这个历史奇迹里——我的神突然跃了牢笼。在那一刻，我知，不发生什么，我再也不能回到那旧日的束缚里。我想随着生命上升，向外扩展，就像这宽阔的内屋向上、向外升华一样。我的心随着它膨胀，我在荷兰商业史中漫游时可从来没有这觉。

“不打不打呼噜，我们都得睡上一觉来消除旅途的劳累，然后才能事。等到我们开始在迷般的街上搜寻，扫视形形的园和院落时，已经快傍晚了。

’我纠正。

“罗西在信里没有提到档案馆的名字。我们在谈话时，他只把它称为‘一个不为人知的资料宝库，由苏丹穆罕默德二世建立。’关于他在伊斯坦布尔所研究的那封信中补充说，档案馆是一座十七世纪清真寺的楼。除此之外，我们还知，从档案馆的一扇窗可以看到哈吉亚·索菲亚，档案馆至少有两层楼，一楼有门直通大街。离开前，我曾在学校图书馆里仔细寻找这个档案馆的资料，但没有找到。罗西在信里不说档案馆的名字，我觉得奇怪。省略这样的细节不像是他呀，不过他也许不忍回忆。我的公文包里有他所有的文件资料，

“‘这城里到都是清真寺啊。’

“‘没错儿。’我哗哗地翻着匆匆买来的导游手册。‘我们从这里开始吧——苏丹的大清真寺。穆罕默德二世和他的大臣有时可能会在那里祭拜——它建于十五世纪后期，他的图书馆最终会建在这一地带是符号逻辑的，你觉得呢？’

“‘我知。我们得去找其他的线索。信里说档案馆是十七世纪一座小清真寺的楼。’

包括他在那里发现的文献清单，结尾不完整，这很奇怪，它是这样的：‘书目，龙之号令。’要寻遍整个城市，在迷般的尖塔和寺庙里逡巡，寻找罗西那神秘的几行字源于何，是个令人生畏的工程，这样说毫不为过。

“海。‘思考世界的这个分绕不开拜占，’她严肃地说。‘你知，在罗尼亚，可见它的痕迹——在每座教堂里，在画上，在修院里，甚至在人们的脸上。罗尼亚文化的层是奥斯曼，那里比这里更接近拜占。’她的脸沉下来。‘一四五三年穆罕默德二

“我们惟一能的就是转朝我们的里程碑哈吉亚·索菲亚走去。它原本是拜占时期的圣索菲亚大教堂。一旦我们走近它，就没法不去看看。大门敞开，大的圣殿把我们和其他游客一去，就像乘着波狼冲一般。我想，一千四百年来，朝圣者们就像我们现在这样纷至沓来。我慢慢朝中央地带走去，回张望那大而神圣的空间，张望它那令人眩的寺庙和拱门，神圣之光倾泻来，上层屋角的护罩上刻有阿拉伯文字，教堂下面是古代世界的层层废墟。它的穹就在我们上方，在上，复制了拜占旧时的星相图。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就在其中。我已经目瞪呆。

“‘好吧，’她说。‘关好你的门吧，闭嘴。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