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暂时对你保密。”鲁鸿嘻嘻哈哈，像是有意逗顾晓鹰。

“嗳，我突然想起来了：顾晓鹰和江岩松那小关系怎么样？刚才我那话不？别让顾晓鹰给咱们卖了。”鲁鸿依瞟了瞟顾晓鹰的背影，压低声音对立桥说。

“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叫上他，”立桥说“这家伙心鬼的。”

“你们说什么呢？”顾晓鹰回过问。

立桥脑不快，可并不傻。这年谁不啊。他脑里也在盘算着个人利益。这些年在外省，自己混得真不怎么样，现在才是三级工，四十多块钱，去年闹得老婆也离了婚，惨到家了。早就想找找江岩松了。北京市公安局有个副局长好像是他父亲老下——还是警卫员、秘书这老下，可以托他解决转回北京。可怎么去找江岩松啊？那小见人假正经，难求。今天鲁鸿要去，是个机会。鲁鸿的大买卖，只要江岩松帮上忙，起码还不喂他两三千块？江岩松再板着脸想当官吧，这不担风险就捞大把票的便宜事总不会推开吧？趁着鲁鸿带来的乎劲儿，求江岩松办事总容易些。再说，老同学一块儿闹闹一聚，吃上喝上，情面总不那么好破吧？

统一战线内也另有一分为二。

别想那么远了。今天去江岩松家，一个，要和他老拉呱拉呱。再一个，要和鲁鸿、立桥合伙醉江岩松，看看这小酒后真言是个什么。只要能抓住他一底，以后就能多少拿住他。

这个鲁鸿，真够能的。大统一战线，又是小统一战线。好像他和自己亲密无间，是一了。谁能和你统一啊？你生意，大把的票，飞机来飞机去，住级宾馆，吃上等饭馆，我立桥连飞机都没坐过，这金钱享受，和我有什么关系？

他只是关着门在这个房间里，在她面前才丢下平日的伪装，这样大模大样放肆随便。就好像一个穿着盔甲的胖，盔甲脱去了，原来束的一下放开来，耷拉了，变成了一个得让你认不来的人。瞅他这不可一世的样，像是什么重大战略决策，二郎时而轻轻地颠一下，手垂着，有板有地慢慢弹着烟。平时夹着尾人憋坏了，每到星期天就这样舒坦一下。

“还是我刚才定的原则行事。忙，不犯政策的，可以酌情帮一帮。”江岩松仍然看着天板，像是首长下指示一样，慢腾腾地很有权威似地说。

“那…”

“他俩关系很一般吧。”立桥想了想说。

“文化大革命”中顾晓鹰领着人抄过立桥家。

有贬意，他非常喜用这个词）到家的漂亮手腕，一下把大权抓到手里。人生就是冒险，无毒不丈夫。这才是他的信条。

“谁还想那些。”

江岩松正仰躺在一个折叠式的帆布躺椅上，跷着二郎，睛凝视着天板，慢悠悠地着烟。那神态简直像个揽括世界的领袖人。

鲁鸿、立桥在后面嘀咕什么呢，要这么压低声音？好像是在议论自己？他们和自己不是一人，对他们要防着，也要算计着。然后才能考虑怎么利用他们。天下任何一个人对自己都可能有害，同时又可能有利。防其害而用其利就对了，关键在心计和手腕。他的脊背到着自己和后面两个人之间也划开着一条线。

这样足以消除顾晓鹰的怀疑了。

鲁鸿今天为什么一定要拉上自己，这他清楚。还不是因为自己和江岩松在一个村过队？鲁鸿利用自己，自己也要利用鲁鸿。这小统一战线内，两个人也是一分为二，各有各的考虑…

“他呢，车到山前自有路。到时候咱俩合着，见机行事呗。”

级学院大院内，江啸的独家小楼，墙上爬满绿荫荫的爬山虎，楼前是架、圃。楼下是大客厅、小会客室、饭厅、厨房等。楼上是江啸及妻的卧室、书房；还有儿江岩松的一房间。

“人多好办事，我这个人最不怕人多，要是有十个人在一块儿喝酒闹，我就能办成十件事。…噢，你是不是还记着‘文化大革命’中那事呢？”

江岩松正在和妻席志华商量着鲁鸿来的对策。

“咱俩再搞一个小统一战线，啊？”鲁鸿有些恶作剧地压低声音说，然后用较大的笑声来掩盖“大统一战线，是三人合伙对着江岩松的；小统一战线，是咱俩合伙对着他的。”他用下着顾晓鹰的背影，像是刚议论完一件极有趣的桃新闻，放开了嗓门：“啊？是这么回事吧？哈哈哈。”

鲁鸿上午的电话中已大致说明来意。“他们快到了，你拿定主意没有？还是谨慎好。”席志华收拾着书柜，回过对丈夫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