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们很快就摸了一个诀窍——以“离开”相威胁，或以“再来”相引诱，就能够一次次得到糖果。

她说是结尾。“我给他们糖，不是想让他们不走，不是想让他们再来，而是想让他们快走吧。最后再给你们每人两块，我是想让他们别再来了。”

“噢，太久了真是太久了，我自己都有忘了。”

她慢慢地踱步，慢慢地追忆：“因为，他们不走，他们就还会要。他们要是再来，我想他们一定还会要。可罐里的糖，已经少了很多。”

“好象不这么简单。好象有什么地方，不大对。”

她想起家里还有一罐果糖。无师自通，她有了一个小小的诡计：给孩们发糖，孩们就会来跟她玩了。每人发一块，他们就会重新喜她了。

“明天你们还来，行吗？”

又是每人一块。

糖罐放在柜上。她蹬着椅，椅上面再加个小板凳，孩们围着她，向她仰起笑脸。她吃力地取下糖罐，心里又松一气——本来还怕够不到那糖罐呢。

“行，那你们明天还来吗？”

孩们慢慢忘记着“反动”的事，单记得那罐里的糖果彩繁多。

“看，还多着呢。”

“哪儿？”我问“什么地方不对？”

孩们便跟她一起唱唱地玩了，像以前一样，惟比以前多了一个目的。

“照理说她应该不难发现啊？”

她盼望着有人来跟她玩。但她盼望的并不是游戏的快乐，而是孩们能够转变对她的态度。这才是真正的疑难。

一颗七岁的心已经懂得，要靠赢得别人对你的好，来改善自己的境。

一颗七岁的心，正在学会着据别人的脸来判断自己的境。

但是，有什么办法吗？

“最后呢，她发现了吗？”

但是，没人跟她玩了。这才是真正的恐惧。

那年月，糖果并不普通。所以爸爸把它放在了柜上。但七岁的小姑娘已经顾不得糖果的珍贵了，惟在心里动着它们的作用。

“我想再吃一快绿的行吗？”

工间，妈妈回来了，她让孩们躲在床下。妈妈走了，她把孩们放来。她怕孩们离开，再给每人发一块，她怕孩们一离开就又会想起“反动”

“不，我可能倒是希望她发现。她没发现，我心里反而难过。”

“那，为什么又不想让他们再来？”

“要不两块吧，最后的。”

“再吃最后一块吧？”

她再给每人都发一块。

“是呀。不过也许，她早就发现了。也许她是故意不发现的。”

多年以后，小姑娘早已成年，我把我写的这个故事给她看。看罢，她沉许久，竟人意料地说：好象不是这样——

“你是害怕妈妈发现？”

“紫的，我还没吃过紫的呢！”

“还有糖吗？”

爸和妈都不在家。她冲孩们喊：“喂——真的，我家有好多好多糖呢！”

“为什么？你不是害怕没人跟你玩吗？”

“没有，她一直都没发现。”

淡下去。

甚至到了傍晚，孩们要回家了，走到门又站住。

“噢，是呀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