顿珠笑：“那就请佛爷说说，我是来什么的？”

顿珠立刻收敛了笑容，扳起面孔说：“啊，我们想到一起了。这么重大的事情得由三大寺主、民众大会决定、乃穷大护法祈降神谕。”

沱耸起眉峰说：“到了这时候，你还会笑？你不会是为了废黜摄政王，让达赖喇嘛亲政吧？”

全藏僧俗人民，不惜重大牺牲，誓与佛教之大敌英国异教派遣之侵略军决一死战。

沱活佛气平淡地说：“噶来什么，我就来什么。”

西甲喇嘛打退准备烧毁雪狼寺的十字兵后，带着所有人迅速前往康宗和江孜宗界的乃宁寺。他想在戈蓝上校之前赶到乃宁寺，一来防止敌人切断他和江孜的联系，二来他想在乃宁寺打响保卫江孜的第一仗。他觉得前藏和后藏的兵力已经有不少聚集在江孜，到达江孜宗的前线总俄尔噶正在排兵署、好战斗准备。乃宁寺一打响，立刻就会得到后方藏兵、僧兵、民兵三大兵的支援。让敌人一江孜就尝到西藏最的骨，嘎嘣一声牙崩断，血去吧，洋吃人的大嘴。说不定西藏人和十字兵、佛祖和上帝谁死谁活的问题，会在乃宁寺前得到解决，当然是照西藏人、摄政王和他西甲喇嘛的心愿解决。

招募僧兵队伍开赴前线的沱活佛，也在同一时刻现在布达拉下的雪村前。两个人不期而遇，都愣了，静静地望着对方。

靠了顿珠噶和达赖喇嘛的正经师林仓活佛的敦促，以及沱活佛的联络推动，民众大会如期召开。会上由沱活佛和民兵总顿珠噶分别介绍了战场失利、英国十字兵节节的急形势：江孜指日沦陷，拉萨危在旦夕，佛教就要消亡。鉴于此，必须由达赖喇嘛亲自主政，才可力挽狂澜，挽救西藏和佛教。

顿珠说：“我这个噶，能不能代表噶厦？我的话算不算敦促？”

还是顿珠噶先说话：“佛爷，你来什么？”

达赖喇嘛也松了一气，说：“你们说不是洋的攻导致了我们的败退，是丹吉林对西甲喇嘛的抓捕迫害导致了战场上的指挥常常中断。迪牧活佛这样，就是破坏抗英战争，佛祖不允许西藏摄政王犯这样的罪责。看来这个西甲喇嘛是迪牧活佛的死对，加上护法神们问神的结果符合我们的愿望，这让我放心了许多。现在，我们就看他了。”

沱说：“如果这是你的条件，那我也有条件。达赖喇嘛亲政后必须立即任命新的前线总。”

达赖喇嘛说：“我恨不得自己去这个前线总。但既然我不能，你们提的这个人我也无法知晓，那就请护法神降神决定吧。在目前黑白兽就要吃掉整个西藏的局势下，任命前线总比我本人亲政还要重要，一定要请乃穷护法、金护法、眦玛护法、奈冬护法共同降神，我们才好决定。”立刻把四大护法请到了布达拉，分别在西日光殿、萨松朗杰殿、曲结竹普殿、帕拉康举行了降神仪式。他们作为神在人间的代言，代表着不同的在天护法神，但结果却奇得一致：神说就是民众大会提的那个人，只能是那个人。

沱说：“当然可以算，但分量还欠些，最好能有布达拉的表态。”

“你不是说我已经被罢免，达赖喇嘛已经亲政了吗？那你还叫什么摄政佛爷？我不是啦，不是啦。加索！”

顿珠肯定地说：“那就算有了吧。即便达赖喇嘛不说话，经师们和亲随们的权威也还是不能忽略的。他们当然希望达赖喇嘛尽快亲政。这个我可以保证。”

迪牧活佛跏趺在石法座上沉默不语，牙齿就像咀嚼着什么，不停地错动着。他曾经是一个喜记仇恨的人，咀嚼是他反刍仇恨的方法。愤怒的火腾腾地燃烧着，他能觉到五脏六腑被渐渐烧焦的过程。脸猛然胀红了，火焰里的黑血圆鼓鼓地撑起网罩在脸上的血。鼻一张一张的，像一震怒的野，着灼人的气息。而最怕人的还是睛里的红亮，那是直掏心底的，能看到大汪洋般吃杀仇人的望。

整个西藏就看西甲喇嘛了。

顿珠说：“有三件事情必须在民众大会通过，一是罢免摄政王迪牧，二是抓捕把几千西藏民兵带到曲眉仙郭给洋任其屠杀的罗布次仁，三是解除俄尔噶前线总的职位，查实指挥失败的原因，严加法办。”

“你说是谁？”沱活佛瞪着对方，几乎把睛后面的意思瞪来。

顿珠急躁地问：“谁？你，还是我？”

事关重大，白家只好叩响密境地石砌的封门墙，叫醒了闭关静修的迪牧活佛。他用很大的声音说了民众大会的决定和护法神的降神结果。

沱活佛、三大寺和四大林代表以及噶顿珠、达赖喇嘛的正经师林仓活佛立刻前往布达拉，向达赖喇嘛通报了民众大会的各项决议，然后由僧兵总沱活佛和民兵总顿珠噶首倡，其他人附和，提了西藏前线总的人选，请求达赖喇嘛批准。

西甲喇嘛赶到乃宁寺时，是一个天气郁的早晨。厚实的云翳覆盖着寺边的山脉，把天和地的空间挤压成了一个薄片。寺是无的，山是断的，天上酝酿着雨却似乎永远不下雨。年楚河从北向南，澎湃的淌里看不到晶莹的狼，好像此时此刻西藏的心思，沉重而黯郁。西甲喇嘛带着他的人直扑河边，先是饮，太渴了，都来不及等待乃宁寺的喇嘛烧茶劳了。然后是胡一通洗，顿时觉清了许多。他让下慢慢喝慢慢洗，自己一个人先朝寺门走去。

大家松了一气。

没有人反对。包括一向跟丹吉林抱团的哲寺，在这个时候也提不任何阻止达赖喇嘛亲政的理由。全通过。接着又由沱活佛提了罢免摄政王迪牧、抓捕罗布次仁、解除俄尔噶前线总一职等建议。虽然哲寺的代表激烈反对，但毕竟有战事不断告急、藏人死伤空前的事实，谁也无法遮掩，大分代表或沉默或赞同了这三项提议。然后，全一致通过决议：决遵奉抗击英国十字兵侵略军的神圣誓言，庄严重申：

他们曾经是密友，现在还是密友吗？两个人都在心里嘀咕。

沱：“既然这样，布达拉就给你了。事不宜迟，后天就在大昭寺召开民众大会。我连夜去三大寺向众僧说明，如若不然，西藏便是英国的西藏，众佛就将离开雪域，上帝耶教就会称霸天下，我们这些可怜的佛徒藏民就只好去黑白兽的隶了。”

沱说：“噶厦和布达拉也可以敦促嘛。”

“佛爷，佛爷，摄政佛爷…”白家张皇失措地叫着。

最后，又祈请乃穷大护法降神问旨。神说：“民众大会的决定是正确的。”接着便确定了隆重举行达赖喇嘛亲政大典的日期。常规，亲政大典以后，达赖喇嘛才能正式发布政令。但现在来不及了，第一政令必须在亲政仪式之前发布，那就是急任命新的前线总。

迪牧活佛有些难受，恼怒野兽般奋勇而，集合在腔里，肆力吞噬着他修炼多年的佛灵。终于，怒火超过了盛大隆重的极限，一鲜血从右边耳朵里了来。迪牧活佛惨叫一声，睛一闭，仰倒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