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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。覃玉成在门外看了一会,等到师兄手头停下来,才打了一声招呼。季惟仁解下腰间的围裙抽打了一番身上的灰尘,又把一条凳子抹干净,才让他进去坐。两人寒喧了几句,季惟仁问:“哪阵风把师弟吹来的?”
覃玉成说:“师傅痰里有血呢。”
“我晓得,师傅身体不好。”
“师傅心里有个结,身体哪里好得了。”
“什么结?”
“你会帮师傅解开这个结么?”
“师弟你到底想说什么?爽快点。”
“我们做徒弟的应当帮师傅分忧,帮他解开这个结是么?”
“当然,你说,到底是个什么结?”
“师傅想给小雅找个如意郎君。”
“噢,你说这个呵,”季惟仁添添干裂的嘴唇“这个结天下的父母都有的。”
“你可以帮师傅解了这个结嘛,你不是喜欢小雅么?”
“谁要你来说这个的?”季惟仁诧异地盯着他。
“没谁,我自己来的。”覃玉成说。
季惟仁不言语了,翻了一阵账本,又拿起毛笔在一张草纸上写着。覃玉成偏头一看,都是写的小雅两个字,就说:“你何不找个媒人合合八字?”
“你真是,皇帝不急太监急。有那么简单?我不晓得师傅是哪么想的,更不晓得小雅是不是情愿。人都有一张脸,我要是碰塌了鼻子,以后还怎么相处?”季惟仁慢慢吞吞地说。
“要不,我帮你到小雅那探探口风?”
“那可是你自己去,不是我要你去的啊。”
“行啊。”覃玉成转背就出了门,走了老远还觉得鼻子怪痒的,粘了许多木炭粉呢,便由着性子打了个响亮的喷嚏。他急匆匆地侧着身子从人群中穿过,好多眼睛落到他身上,似乎都晓得他在办一件重要的事。他兴奋地跳入南门坊的石门槛,踅到后院,就见小雅坐在露台上绣花。他把月琴抱出来,慢慢地沿着楼廊往露台走去。小雅只顾飞针走线,嘴里哼着曲子。他到了她身边了她还埋着头。她圆圆的小额头被阳光镀亮了,太阳穴的皮肤下面,浅蓝色的血管微微地跳动着。她手中的绷子上已经绣出了一朵鲜红的芍药花。
他的影子移到绷子上时,她抬头嘀咕一句:“新鲜!”
“什么意思?”他嗓子眼发紧。
“你不是蛮怕我,平时都躲我的么?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?公鸡下了蛋了?石头会唱歌了?插在沙滩上的木棒棒也开出花来了?”
“我、我有一句曲子弹不来呢。”他窘红了脸。
“你也有向我请教的时候啊?哪一句,弹给我听听。”
他掌琴欲弹,拨子都触到了琴弦,却想不起该弹哪一句,心中一急,脑壳就大了:“我…其实不是请教,是来说话的。”
“那你就直说嘛,绕什么弯子!”小雅放下手中的活盯着他。
“我师傅,就是你爹…”
“没错,我爹就是你师傅。”
“师傅心里有个结解不开,急得他痰里头都有血丝了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