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分给你们每人一朵吧，带回家好好养起来，还能祛病除灾哩。”

“从率川神社得到的百合，你养得还好吗？”

“不，不是压的。神是不能用沉重的东西来压扁的。我们家就那么每天换养着呢。”

“是把它压制成吗？”相良忽然近似暴躁地问。

槙突然郑重其事地向阿勋问，没有思想准备的阿勋随即反问了一句“什么？”这时，唱片已经放完了。

井筒说着，同时递过分给阿勋的那朵，中闪烁着光亮。

“是五井重五郎吧？”相良一面用手指转动着刚接过的朵，一面说。

像是要威胁百合周围的年轻人，阿勋以一与当时的氛围极不和谐的奇特语调大声问：

“啊，都分给大家了。”

他的睛向远望去，映现柔弱地搁放在紫檀桌上的女那双白皙的手和泛起一般光亮的剪。槙有一个习惯，在听年轻朋友谈话时从不嘴。可这次，她却明显地觉到，这些谈阔论是说给自己听的。她那转向阿勋的目光，被柔和的、母的慈泽了，宛若在夜晚院里被濡了的草木丛中，寻觅着如血一般的晚霞的余辉。视线又转向远，不知是在看他，还是在看着他后的院。

阿勋听着，脑海里顿时浮现一幕绮丽而惊险的景象：伞下闪现一张女的面庞，这面庞不安的神情，被透过油纸洒下的淡淡绿映照得略微苍白，上面沾满了潲的雨丝。这是一张在女当中更有女韵味，伫立在女群中的悬崖峭之上的面庞。而那只燕，尽受到女的惦念和怜悯，却依然带着满的创伤，恶作剧般地冲向死亡。这是一个无法无天的冲动，它漠视那割裂五月紫菖蒲的利刃，把至无上的瞬间作为自己的目标…可是，那至无上的瞬间却躲闪开来。终于，不安消在了优的诗一般的景致里。前去学习的女与燕相错而过，各自往前飞去。

“真是太可惜了。听说，无论怎样枯，只要很好地保留到明年，这期间就能消灾祛病。我们家正把它心供养在神龛上哩。”

“一枝也没留下吗？”

不大工夫，槙恭恭敬敬地捧着白瓷瓶轻手轻脚地走回房间，把养着低垂下的百合的瓶放在桌上让大家观看。剪下的百合确实已经枯萎了，可这枯萎了的却并不像遭火焚烧过那样难看，只是白里透发暗的黄，如同贫血似的现了青青的叶脉。朵也小了一圈，像是变成了另外一陌生的儿的化。

“就是他！”阿勋把分给自己的小心翼翼地放怀里，同时肯定地说“只有杀掉这个家伙，日本才会有希望。”

“如果要杀掉十个人，他或许可以算上一个。不过，在‘5·15事件’中，他已经了反省，只不过是个左右逢源的机会主义者罢了。当然，他也是个背叛祖国的人，也应当受到惩罚。”

这时，阿勋听到后传来慌的息和踩踏草丛的索索声响，便扭回去。他为自己的心脏有些扑通而到羞愧。原来，那是偷偷钻雨中院来的一条野狗。刚才听到的，正是它的息声和急促而鄙俗的鼻息，还有踩踏杂草而去的声响。

“就是没有这，我们也不会生病。”井筒笑着说。

“没有。”

“血坏了还是放来的好。这样一来，或许还可以治好国家的疾病。那些没有勇气的人只知围着重病的国家团团打转，这样下去，国家就会走向死亡的。”

“说起来真是不可思议，这枯了颜却并不难看。你们也请看看吧，到底是神哩。”

“不要说这样的话！这百合还是阿勋辛辛苦苦地从大神神社运来的呐…而且，它不但可以祛病…”

槙用唱歌一般的轻缓语调说着，使得阿勋张的心情松弛下来。

槙用小巧的修剪，从靠近的地方一朵朵地剪了起来。

“不对！虽然他很有钱，也只是个小人。”

“不过，已经有一个月了吧？”阿勋问。

“喂，假如今天要在日本杀掉一个人，你们认为杀掉谁才好呢？杀了哪个家伙，日本才多少会净一些呢？”

“啊，是藏原武介吧？”

“新河男爵呢？”

“他可以算五人以内了。不过，你们再想想，斋藤后的财界黑幕是谁？”

剪发轻微声响，槙说到这儿却停下了话。阿勋不好意思特地上前向槙要，就一动不动地端坐在靠近走廊的地方。他觉得停下话的槙像是有什么心事，便随即向槙那边望去。槙正凭靠在紫檀桌上，面的侧影在灯下显得异常姣好。转瞬间，这张姣好的侧影显然觉到了阿勋的视线。

“斋藤首相呢？”

“就是从那里得到的百合，你从大神神社带回来的百合呀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