杉木门和上次一样半开着。在盛气凌人的枝形灯的照耀下，这夜间的客厅显得空旷寂寥。他很想站在窗前，看看在院小树林外明晃晃的街灯，但是他连走过去的气力都没有了。只有呆在椅上忍受着臭汗沤着的自甘堕落的暑。

庆请本多喝白兰地，一

本多倚着楼角等了很久。时间在慢慢地逝，太的血在动。逝的“时间”似乎也是血。他把脸颊贴在泥墙上的一层薄薄的青苔上，用那凉凉的青苔消解他老脸上的度。

抬望去，窗又地关上了，一丝灯影也不见了。

如果说本多沉溺于“假若年轻也会如此”的想像，确实使他摆脱了一切与年龄相称的情的危险，而得以自卫的话，那么相反，他现在不肯承认某情的羞耻心，兴许就是他遥远的自律青的痕迹。不怎样，不现在和过去，本多是不会边走边哭嚎的。一个披雨衣，呢礼帽的半老绅士，独自一人在走夜路，无论在谁的里，都不过是夜里一时兴起，来散散步而已。

本多一边这样想着，一边又觉得只有在“如果我还年轻”这样一假定条件下，才可以这样想像。于是，本多就把刚才心中萌生的甜情愫的可靠，连掉了。那么，假设可以宽容自己的年龄呢？可是本多无论现在和过去，都不宽容自己，这是本多的秉。因而，现在只有一个可能，就是梦想一个与过去不同的自己。一个怎样不同的自己呢？本多本就不可能成为清显和勋那样的人。

他拾起来，撕掉包着的白纸，里边是掌心大的棉团，看来是用力压过的，一打开纸它就像活似的鼓起来了。本多从棉心中找到了一只镶着金护门神的绿宝石戒指。

“请原谅，发像个疯似的。您突然光临，连我的发都受了惊呢。我打算明天去整发型，刚刚洗过了，洗得太不是时候了。男人哪了解女人的辛苦啊…可是，您怎么啦？脸可不好啊。”

“哎！这是典型的‘速则不达’啊。我不是对您说过把这事给我吗！可是您…我也不知该怎么办了…不过，月光公主的态度也太失礼了。或许这就是南国习惯吧？不过，我也很理解您去拜访的作法。”

本多扼要地说了一下方才发生的事情，但他很讨厌自己那辩论式的语气。就连自己面临的问题，也没摆脱照逻辑加以阐述的老病。他的语言只起了把事情条理化的作用，而他在来到这里之前，是想要声嘶竭力地吼叫的。

本多听到了庆的脚步声。她穿着拖地的华丽睡袍，从门厅的大理石旋梯上走下来。庆走客厅，把后画有仙鹤的杉木门关上。乌黑的发像卷起风暴一样竖起来。由于发没有拘束，随意向四面八方蓬散着，淡妆使她与平日不同，脸显得小而苍白。庆绕过椅，背向绘有金层云的龛，中间隔着放有白兰地的茶几，与本多对面坐下。她的裙摆下，光脚穿着挂满了带果装饰的凉鞋，红的脚趾甲和她那黑地连衣裙上的大朵木槿一样的红。尽如此，她那以金层云为背景的蓬散的黑发，还是显得郁无比。

，立刻熄灭了灯，关上了窗。

就这样，不愉快的自我意识，使他过分习惯于用间接叙述法来表达一切情。其结果是即使没有自我意识，他也获得一个安全的境。因此对于本多说来，各愚蠢、无耻的行为，都有可能来。如果一一追寻本多过去的行迹，说不定人们会误认为他是一个“情用事的人”现在，他在雨意正的夜路上，急匆匆奔向庆家，也正是这样一愚蠢行为。走着走着，他真想把手伸自己咽的，把心掏来看看，就像指伸西装背心的布袋，掏怀表那样。

忽然，三楼的窗发了蛇吐信似丝丝声，像是悄悄打开窗时的磨声。一个白的柔的东西落在了本多的脚边。

庆在家，虽然在这个时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。

离开留学生会馆，本多渐渐清醒过来，这才发现这里离庆家还不到两条街。他每次外约会都尽量不用自家的汽车，叫辆租车就可以了。但是这次他要打自己的腰背走着去，要让自己受受苦行。即使庆不在，也要敲敲她家的门，无论如何也不能就这样回家。本多边走边想，如果自己还年轻，就会边走边放声嚎哭吧。如果我还年轻！但是，青年时代的本多决不哭泣。他是有为的青年，他认为与其泪，不如运用理智，于自己于他人都是有益的。这是多么甜的伤，多么诗情的绝望啊！

本多上被请前几天来过的豪华客厅。路易十五式样的椅靠背直直的，限制着本多的坐姿，他疲劳得有些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