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第二次了。”许劭捋须笑“熹平四年(公元175年)三月，蔡邕蔡大人碑文初起之时，曾经专程来看过一次。那时，京师和从外地赶来观看、摹写的士有数万人之多，其时人熙攘，车相继，填街陌，场面蔚为壮观啊。”

鸿都门学，坐落于太学之外。鸿都门之下，当今天创建于光和元年(公元178年)，是中国古代第一座文学艺术学院。

天，恨恨地骂：“这个许相，不就是儿娶亲嘛，他为什么要把许劭请到洛来？”

天瞅了他一，负手在书房内来回走了两趟，脸上晴不定，显得非常犹豫。

天奇怪地看了一太后，问：“这都是条侯董重对母后说的？”

皇太后笑了起来，她慢慢说：“皇上，许大人请他来，无非就是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。我看，这位许劭许先生来了也好，你那个什么鸿都门，散了也就散了，没有什么大不了的，本来也就是钱的窟窿，没了更好。过去，我记得有人骂鸿都门是野学府，许先生说它是污浊之地，已经算是下留情，很客气了。”

除了坐在近的公卿名士，其他人自然是听不到许劭的讲话，但太学的学们自有其解决之。几十个太学学士围坐于讲坛四周，伏案疾书，生怕错漏了一个字，他们是专门负责记录先生讲话的。每当许劭讲完一段，立即就有负责传送的学士把记录好的书简送到人群中，随即就有许多嗓门大的学士在各登诵读。每到彩地方，人群中的呼叫好声此起彼伏，响彻太学府。

天召见宗正刘虞。

许劭笑着：“文举此言甚为正确。自从世祖光武皇帝光复汉室以来，今文经学的门派分得更细，因而各观的争斗也愈发激烈。虽然它有许多优，但作为官学，它的治国之论已经渐渐不能适应现今的国家与朝政之间的变化。今文经学最大的弱，一个是妖妄，一个是繁琐。今文经学派用谶纬说经，充斥着荒诞不经的鬼怪邪论。今文经学使得许多士的脑开始僵化，今日大汉国的衰落和它有着直接的关系。”

“你看，这是鸿都门的十几位博士送来的奏疏，他们要走了。”天指着案几上的一堆书简说“朕说了好几年的话，还比不上许先生的一句话…”他连连摇，一脸的无奈。

孝仁皇太后神一黯，没有说话。

“天下第一评”无人可以撼动它的影响力。

到了党锢时期，由于政治极端**，太学学士们把论辨的方向逐渐转向了时政，当时以贾彪、郭泰为首的三万多诸生，他们以品供卿，裁量执政，形成大舆论，被当时人称为“清议”自公卿以下莫不畏其贬议，致使“三公九卿皆折节下之，三府辟召常其”充分显示了太学诸生的舆论威力。

天如果非常生气，往往会跑到永乐，向自己的母亲发一下自己的情绪。今天，他实在气愤不过，匆匆赶到永乐，在母亲面前大叫大喊了一番，就差没有派人到太学把许劭抓起来了。

辞赋是大汉帝国特有的文学栽，辞赋的字句铺排骈丽，读来朗朗上，抑扬顿挫，令人如痴如醉，回气。当今天尤其喜赋。

立《诗》、《书》、《礼》、《易》、《秋》五博士，置博士弟50人。至西汉末仿孔弟三千，太学亦设员三千。到王莽时，太学生增至一万多人。

皇太后很耐心地听完他的叫骂，然后问：“许先生就是天下第一评？”

“是啊。”太后说“大将军虽然居心叵测，但中官们一向只气遮天，皇上也不能不防啊。”

鸿都门学的祭酒乐松和贾护本为文学侍臣，平民，以他们的名望绝对召不来名士级的人。鸿都门刚刚开始时只有四五十人，很萧条，但随着张芝等一帮名士的加，鸿都门突然间空前的发展起来。辞赋，书画，音乐无一不是代表着大汉国的最平。其慕名而来的学士很快超过了一万人，隐约有和太学分抗礼的势。

刘虞小心地看了一天，谨慎地说：“洛城都传遍了。”

“条侯是我娘家侄儿，虽然很恨中官们害死了他父亲，总想报仇，但他忠心耿耿为了陛下和小董侯，这是勿庸置疑的。他在外面装疯卖傻，和大将军府的人整日混在一起，得到了不少消息，皇上应该重重赏赐他。自家人不用，将来如何让小董侯继承皇统啊？”

学术和价值观念的争论不可避免的开始了。

天沉不语。

建武五年(公元29年)十月，光武皇帝在洛南开门外建太学，学业重开。自光武皇帝开始，历代君主都重视太学教育，太学声誉日，匈亦遣人来洛学习。顺帝继位后修缮太学，开拓房舍，造构二百四十房，一千八百五十室。太学的讲堂长十丈，广三丈，非常气派。到孝桓皇帝朝，太学生已达三万人。

“许先生是第几次观石经了？”日磾问许劭。

“卿听说了许劭先生的评吗？”

在太学中，博士中相互论难蔚然成风，受其影响学生中亦有郁的学术气氛，学生可和负有盛名的学者论辩。服虔在为太学生时就曾以《左传》驳当时著名的《秋公羊学》大师何休。由于当时学生中研读风气甚，很多学生都思维捷，尤其擅长辩论。

天的老师议郎蔡邕告诉天说，辞赋是小技，德才是本；辞赋的修辞技巧是末节，以文载方为鹄的大理。蔡邕的说教让天很反，甚至无法理解。天很欣赏自己的才华，但他的老师杨赐和蔡邕都不以为然，天认为自己受到了轻视。他认为朝堂上的大儒士们虽然嘴里念叼着经学，看上去一个个貌岸然的样，其实个个面目可憎，都是狗不通之辈。于是，一个异想天开的主意在天的脑海里冒了来。他要开创学府，另起炉灶，以对抗经儒之学。

“这些中官们又在打什么主意？皇上走了，大皇也走了，北军南军也都随我们到冀州了，这洛不就是一座空城？既然是空城，那中官们要求陛下把董卓的队调到河东郡什么？他们是不是有什么谋啊？”

“大皇要留在洛。”太后缓缓说“我不相信中官，尤其不相信赵忠和张让，他们劝皇上这么，一定另有目的。”

本朝的士们对草书的接受与反对，使得士人阶层划分了两大立场鲜明的阵营。这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艺术立场问题，而是本朝士人两不同的人生价值选择，两不同的文化艺术观念，两截然相反的政治立场。

许劭坐于讲堂之上，若悬河，滔滔不绝，讲经一个时辰。

日磾叹：“他到吴郡避难，已经好几年了，我也没有他的音讯。”

第一卷立横枪篇第五章风云突变第三十三节

太学的学生来自全国各地，由于师承不同，所授经书难免章句有误，同时时太学中的个别博士为了能让弟在试场中拿到好成绩，竟然贿赂皇家的写经手，改动官本简册上的文字，让经文吻合他们的私家传本。为此，本朝天在熹平四年诏令当代名儒蔡邕、日磾、卢植等正定五经文字。校勘完毕后，由议郎蔡邕亲自用古文、篆、隶三字写定经文，然后刊刻于石碑之上，立于太学，计有《周易》、《尚书》、《鲁诗》、《仪礼》、《秋》五经和《秋公羊传》、《论语》。

一语激起千层狼。许劭的直言顿时掀起了轩然大波，整个太学府陷了一片争论之中。

“他说的话真有这么灵验吗？”

第二年，天更加醉心于经营他的学院，下诏对全国招生，命中央和地方官僚推荐，并许愿说，鸿都门学的学生只要学有所成，一律官厚禄，则为刺史、太守，则为尚书、侍中，甚至可以封侯赐爵。天还令人将乐松、江览、张芝等三十二名鸿都门学的博士画像立赞，劝诫天下学以他们为榜样。

学术的争论才刚刚开始，天立即又把这斗争引到了政治上。

“蔡议郎一手好字，端庄浑厚中不乏清逸之气。”许劭赞“不知蔡大人如今何在？”

天不屑地冷笑了一下。

汉代太学的兴盛，和当时的人才选制度密切相关。太学、考试通经、官，是汉代学的梦想。太学诸生考试通过之后就可以直接官，不通过者还可以补考。太学生回到地方之后仍然有到中央官的机会。当时地方每年有一次举荐人才到中央任职的机会，选者又多自太学。太学学众多，最后能官的毕竟是少数。有的人少年学，到白发苍苍时仍未求得一官半职，生活潦倒。为此，朝廷几次给年届六十以上的太学生统一授予官职，算是皇恩浩了。

“绝不可以。”刘虞骇然心惊，脱而。

但利益驱使无数的人趋之若骛，鸿都门愈发兴盛。

许劭讲完，太学祭酒日磾上上台稍总结，然后就是论辨时间。

说到这里，我们不能不说说汉代的张芝和草书。在西汉时期，草书主要于戍卒徒吏之手，是一典型的民间书，到西汉杜及东汉崔瑗时有所发展。相传崔瑗所作的《草书势》在东汉中期问世，而至东汉晚期赵壹的《非草书》之时，汉代的草书已经大行于世了。随着书法革新思的现，草书迅速崛起，在整个士人阶层形成狂持久的草书。以弘农人张芝和其弟张昶为代表的草书家，甚至不惜抛弃仕途，献草书艺术。这人生价值的选择也极大影响了东汉学，他们纷纷绝弃仕途，献草书，这招致了来自儒学士们的猛烈攻击。

太学隶属太常辖。太学的老师叫博士，博士须选试而后用，很调博士的师表风范。太学内博士加博士祭酒共十五人。本朝的名儒大师，往往在其中充任太学博士。太学学生的多为官宦弟，亦有家境贫寒者。由于学生不同，在待遇上也不一样。一些官宦弟可享受国家俸禄，而贫寒弟则不仅衣、粮自理，连照明的脂烛也要自行解决。

许劭的评让天然大怒，他在鸿都门费了无数的心血，他非常希望得到“天下第一评”许劭先生的肯定，但许劭先生毫不留情，连洛城的城门都没有，就评说鸿都门是污浊之地，大汉国祸的由。这不亚于迎给了天一记闷，他几年的心血随着许劭的这句话，瞬间化了泡沫。

“先生所阐述的许多新观，都是依据古经文，那么，先生是不是也以为当今之世，以古经文治典，更能有助于治国呢？”

何颙笑：“我倒有他的消息。大将军去年派人到吴郡邀请蔡大人，被蔡大人拒绝了。听说他和女儿相依为命，生活尚可。”

伏无忌乃大汉名臣伏湛之后，其博学多识，乃当代大儒，其家传也是今文经学。

天上找来侍中祭酒乐松和贾护，让他们召集天下善写辞赋以及能写奇字、缪书、鸟鱼虫书等术字的人，待制鸿都门下，建立了一座鸿都门学。和太学不同的是，这所新学府专门研讨辞赋和书法，成为了中国历史上第一座文学艺术学院，而当今天就是这所学院的院长。天还特意命令鸿都门的学士画孔及七十二弟像悬于殿堂之上，表示这座学府学得也是儒家之术。

从今日开始，这鸿都门昔日的辉煌将成为过去，鸿都门也将成为天下人的笑柄。

日磾话音刚落，孔就站了来。

“母后是什么意思？”天问。

“卿，你说，朕要是请他，让他评一下朕的两位皇，他会不会答应？”

许氏门阀以研读《易经》名闻当世，而许劭又是其家族中的佼佼者，所以参加今日盛会的大儒名士几乎括了在京的所有名家，比如杨阀的杨彪、杨奇，袁阀的袁逢、袁隗，太尉张温，司徒崔烈，少府樊陵，尚书卢植，太学祭酒侍中日磾，赵岐，皇甫嵩等等，大约一百多人围坐于讲堂前排。其后乃京中王公贵族世家弟，再后就是太学诸生和各地闻风而来的士。整个太学府讲堂四周被二三万人团团围住，不通。

天殚竭虑，废寝忘，亲自撰写了一长达五十章，以上古史为题材的鸿篇赋《羲篇篇》。他命令鸿都学府把《羲皇篇》作为学院的教材。这下，天真的开创了大汉国学术的先例了，大汉国的经学界一片哗然，抨击之声一度达到了。天看到整个王朝都陷了学术争论之中，嘴都笑歪了。谁说朕不是天才？

赵壹在《非草书》中说书法是经艺载的工，为王政之本，而草书“善既不达于政，而拙无损于治”因而非圣人之业。赵壹写《非草书》的目的，在于重申儒学的尊严，平息弥漫在东汉士人阶层中的草书情，使他们重新建立起对儒学的信仰。赵壹的儒学正统立场，使他无法从书法审的角度认识、理解草书。赵壹的守旧观念没有阻滞现时代审思的草书在东汉晚期的发展，草书在士人阶层中不但没有降温，反而愈演愈烈，至熹平、光和年间(公元172到184年间)，达到了它辉煌的峰。

孔从人群中满大汗地挤过来，兴奋地说：“先生，太学的讲堂已经准备好了，诸位大人也已经赶到，就等先生登堂讲经了。”

天的这一举措严重破坏了大汉朝的人才选制度，大臣们纷纷上书劝止，告诫天以社稷为重，以太学为重，速罢鸿都门之学，以销天下之谤。但所有的书奏劝谏，天一律不听，固执己见，其结果是显而显见的。阉们无法伸手太学，却轻松把持了鸿都门学，无数的不学无术、贪赃枉法之徒凭借着一首剽窃的辞赋，一张代笔的书画而登堂室，摇一变成为大汉朝的官僚。鸿都门一时之间成为阉们的聚宝盆，藏污纳垢的污浊之地，鸿都门的学们都成了阉的门生，士人君之辈无不唾骂痛斥。

许劭声音不大，低沉而富有磁，委婉动听。他把经书中的论剖析的浅，通俗易懂，让讲堂中的所有人都听得津津有味，或若有所思，或恍然大悟，或喜笑颜开。

“母后不想带小史侯一起走？”

“先生此言差矣。本朝确立经学的目的，本不专为学术，而是树立大汉国的政教大纲，因此，五经等典籍的文本是否与圣人的原著接近甚至一字不差并不重要，重要的是对经典的解释和灵活运用。大汉国所立的官学，皆有一能够活学活用的治国之术，比如用《禹贡》治理黄河，用《洪范》察知天变，用《秋》判决案件，用《诗三百》当作谏书。这些办法虽然死板僵，但在大汉国拨反正、创设文教的过程中，却有大的生命力。反观古文经典，则完全缺乏这功能。先生如今坐在这里，对今文经学大放厥词，是不是有失偏颇？”

“我听说，赵忠和张让劝你把北军调走一分，把小史侯也一同带到冀州去祭祖，是吗？”太后不不慢地问。

今天，太学的舆论威力再次发挥了大作用。

刘虞想了一下，说：“许先生不过说了真话而已。”

“朕正在考虑。”

“他可以骠骑将军嘛。骠骑将军置府，条侯可以趁机蓄积力量，为将来小董侯继承皇统准备。”

太学讲堂的东侧，矗立着四十八块一丈、宽四尺的石碑，石碑的正反两面都刻有用古文、篆、隶三字写就的经书。这就是闻名天下的石经。

杨彪第一个了来。杨氏门阀由号称“关西夫”的杨震开始，就是名闻天下的经学大家，他们家族尊崇的就是今经文一派。

天在鸿都门学府找到了自己的价值，实现了自己的理想，这是儒家学们所没有想到的。天久居于，创建鸿都门学的成功让他到新鲜和满足。于是，他重重地赏赐了这些帮助他的人，还给了他们以很的地位。

“这事不能急，要找恰当的机会，免得条侯成为众矢之的。”天说“舅舅的死，母后难忘了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