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伙开始时也都这么以为。但老窦他不同意。他说，如果大伙想听他的，有些规矩和说法就得改一改！”王伏宝轻轻摇，否决了这看法。

“对，就是这个意思。你要是跟窦当家见上面，肯定能说到一块去！”王伏宝拍掌叫好，非常赞叹程名振的过人理解力。“窦大当家当时就拿你举例。说你让十几万民重新找到了活路，更有资格当官府。而杨善会、郭绚和李仲那些王八却只会杀人放火，比咱们更有资格被称为土匪！”

听到这儿，洺州军众将忍不住纷纷，对窦建德的好陡然又提升了几分。当年洺州军的前锦字营在张金称麾下的所有山中，也是军纪最为优良的一个。为此，大伙还没少遭到其他各营同行的奚落。但最后事实证明，锦字营是鹿泽唯一延续下来的遗脉。其他各营要么全军覆没，要么分崩离析，没一个落得了好下场。

“然后，窦大当家说，所谓、贼和官的区别，就在于谁能建立秩序，让百姓安居乐业。谁在祸害百姓，让好人没法走正活下去。所以，大伙原来的那些事情都是被的。都是为了活下去。官老爷们有活着的理由，咱们也有活着的理由，谁都不比谁理亏！”

“跟郭绚的战斗是怎么打的？大伙重新汇聚到窦当家旗下，就一鼓作气将郭绚掀翻了么？”比起对这些复杂的内政规章和各山各寨之间的易、盟约，伍天锡更兴趣地是双方的战斗细节。见王伏宝迟迟说不到自己想听的方面，忍不住站起，急切地追问。

“老窦的确是那么个人儿，我记得当初在泊跟着孙大当家混时，他就总和别人两拧着！”杜疤瘌想了想，又笑着补充了一句。“这他倒跟小九很像，都喜扯个大义，名分什么的来幌。也都特别注重军纪！”

“不是幌，老窦是认真的！”王伏宝斜了杜疤瘌一，对后者的说法略微有些不满。“当年跟着大当家，老窦也不准自己麾下的弟兄祸害百姓。我们当时有三不抢，第一，不抢家无隔夜粮的穷汉。第二，不抢无儿女照顾的老人。第三，不抢家里有小孩需要养的寡妇！”

在用兵方面，窦建德的署的确可圈可。程名振自问如果异地相，自己也未必能到和窦建德一样的沉着冷静。但是，他更佩服的是窦建德的那几句话，简直都说到自己心里去。“官老爷们有活着的理由，咱们也有活着的理由，谁都不比谁理亏…”

提起战争，王伏宝的齿立刻比刚才伶俐了三分，笑了笑，摇：“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！约定归约定，执行还非常麻烦。关键是得有人带个好，让大伙死心塌地跟着。老窦让人最放心的就是这一。继承了大当家位置之后他的第一件事，就是亲自率领我们这些本弟兄去诱饵，把郭绚从豆岗边上的盘县、平昌一直引到泽地的商河。接连败给了他十几仗，差把家底全打没了。然后才命令各寨先前的约定一拥而上，断粮的断粮，抄后路的抄后路，放火的放火…”

事败后，杨善会对清河、襄国两郡的绿林豪杰采用的几乎是同样的理手段。很多本来已经打算洗手不的喽啰，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，才不得不重新扯起了反旗。

“人家是官，咱们是贼。官兵杀贼，贼杀官兵，都是天经地义，算不得什么狠辣！”杜疤瘌倒是看得开，抿了酒，幽幽地评。

“窦大当家说，咱们都是活不下去的穷人，断然没有再去欺负穷人的理。所以，要他也行，但今后豆岗内所有营寨，都得遵守他的三不抢规矩。此外，他还规定，今后大伙共同退。他带着我们这些亲信弟兄冲在最前，其他各营各寨必须一步不落地跟着，有谁未战先逃，大伙回过来就一块收拾掉他。”

程名振笑了笑，算是默认了窦建德对自己的恭维。让平恩、洺、清漳三县重新恢复了生机，是他投绿林以来最为得意的事，所以没必要刻意谦虚。虽然这三个弹小县的短暂安宁，是建立在周围无数个郡县小儿不敢夜啼的基础之上。

这几句话就有些绕了，王伏宝比比画画，却始终没能将窦建德的本意复述清楚。程名振听得心有戚戚，用手指蘸了些酒，在桌案上胡涂抹“窦大当家的意思应该是，官府也是人，咱们也是人，都有资格好好活下去。他们没理由一定将咱们赶尽杀绝，咱们更不欠他们什么，不比他们矮半！”